《旧食杂忆》以挖坑的形式整理重发

许亿 2011-06-13 06:31:00 48523人围观

  《旧食杂忆》是无心插柳,结果蔚然可观的成了一大篇东西,某日有某社编辑询问,可有出版意愿。我小地方生人,总觉得出书是光耀门楣的圣贤之事,不想自己也能也有这等机会,兴奋之余,遍告乡亲诸友,几致张灯结彩大宴群氓。后来杯盘狼籍荷包瘦去,一江春梦却雨打风吹成了没有下文的消息。本来写字自娱,清风明月冷暖自知不动于色,结果搞成了打草惊蛇,如大浪退去才发现自己没穿短裤。有朋友遇见,问,书出了没有。答:改自费了,请将那日酒钱如数加息还我。再问,自费有何意思,再答:是没有意思。于是再问:那要我等还钱是何等意思?我再悍然答曰:以此花钱,再以此敛钱。才不失为折腾。言于此,才发现,真与写作当日之旨趣差距不可以道理计了。是以为重发之序。
  
  广告一则:
  
  本文是纯粹个人吃喝的体验与回忆
  没有标准,没有权威,随兴所至,娓娓闲谈
  所以不是菜单
  不是菜谱
  不是营养读物
  甚至不是可以按图索骥的吃喝指南
  
  一个人的成长唯一留存下来的痕迹只是对于味道的深刻印象
  如文中所说“想到某个食物的时候,确实牵扯到许多已经忘记的事情,将那些事情串联起来的时候,又发现一个曾经的自己。”
  所以本书只是“借着食物回忆”
  阅读本书的最高境界可以读出一些他人和自己共同的人生况味
  最低,也可以就着本书吃完一包方便面
  
  
  
  广告一则:
  本文看点
  梁实秋的淡雅
  汪曾祺的疏放
  沈宏非的博引
  周作人的艰涩
  这些作者心仪的风格再加上那些文笔间泛滥不加节制的感伤与惆怅因混搭而串味
  
  所以本书注定不是 一道清爽的小菜
  而如同乱炖的一锅材料,杂七杂八,乱的已分不出彼此,好处却是五味杂陈,耐人寻味。
  本书谈不上风格突出,品位独到,但文风宁静、闲适、恬淡,阅读愉悦还是靠的上的
  简单归结本书,应为
  饮食之文化,生活之趣味以及“念往事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那点小资情绪
  
发表评论
  • 许亿 2011-06-13 06:38:00
      借着食物回忆
      
      王世襄的公子王敦煌在《吃主儿》书中写到,真正的吃主儿,不但要会吃要会做还要会选择材料云云,并大举如何选择材料的例子比如如何将一个偌大的冬瓜切成一点点为了汆一个汤。王是世家,自然有奢侈的本钱。我小时候,却接受了另一个教育,是我父亲看完陆文夫《美食家》后讲给我听的,说的是朱自冶(书中主人公)文革落拓之时,如何用南瓜做一道好菜的故事。(我后来看书,才觉得我的父亲的阅读再加工能力了得,朱只说如何用南瓜做的名菜而已似乎并没有实做)。那个教育于我,就是材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去吃,而且要吃出快乐。
      我们家即是如此,当然有很大一个程度是因为我奶奶尽乎病态的节约精神导致,奶奶曾言她受过穷见到饿死的人,所以刻骨铭心一点也敢浪费,于是她每顿只吃剩饭,即使做好新鲜的,也宁可剩到晚上再吃也要把前顿的剩饭剩粥吃掉。奶奶吸烟喝酒,但烟都吸儿子们孝敬的或者买最便宜的,喝酒从不讲究菜,最喜欢的就是有个油炸果子或者馓子就可以了。买菜有买晚市的习惯,就是等菜市要收摊了,她去把人家剩下的菜三文不值二文的全部扫荡下来,经常是十几斤十几斤的往家买。于是奶奶家堂屋里陈年累月的放着遍地的蔬菜瓜果。其实呢,这些菜根本不能全吃掉,很快菜就会大把的烂掉或黄掉,于是又勉强儿子们他一把你一把拿回家去。我们家有时候拿回来转身也是扔掉,所以其实是更浪费的,我忽然想到,也许图便宜是一个方面,也许还是有个备荒的心态。我们这个民族,对饥荒的恐惧几乎是在基因里的。
      
  • 许亿 2011-06-13 06:40:00
      总是处理这烂蔬坏果,确实考验我爷爷的烹饪智慧,所以我说,如何将不好的材料料理成佳肴这才是一等一的能耐。我不敢说我爷爷的手艺到底如何,但他做的菜确实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味道。很难从他做的那些家常菜当中提炼出什么精确的特点与夸奖。但有一字还是确切的,就是“香”!,我始终认为,好菜有两个标准,一个是下饭,一个是下酒。后来我看那些电视上一些所谓美食家营养家去吹毛求疵某个菜如何好看如何营养,心中是相当不屑认为全是扯淡。食物是一个态度,是面对生活的态度,你不可能天天吃席或者说每顿燕鲍翅,就好象你不能把做梦当作生活一样。生活是真实的,生活也是挣扎的,如何在平淡琐碎乃至艰辛中活出趣味,才算是懂得以及会过生活的。我们家从爷爷开始,基本上都是乐天安命,这个,说不好,就是我们全家都没有上进心,说好,我们知足长乐,子弟们也都驯良和善,没有作奸犯科的,在我们家周遭的环境,比较下来,还是值得骄傲的。
      爷爷是我们全家的榜样,甚至是骄傲,和过去的熟悉我们家的人一谈起爷爷,必然得到尊敬的,我记得爷爷病重的那段时间,经常有陌生的人来看望爷爷,说是以前是他的下属或者相识,谈谈就是如何敬重我爷爷的为人。爷爷去世那天,我一路哭泣走路回家,回家没有钥匙,就坐在楼梯上泪流不止,见到的人无不叹息。那瞬间,我感觉世界是塌了。七年以后,我奶奶也突然故去,我在他们家旁的河边烧她生前衣物的时候,抬眼看,曾经那么熟悉的环境也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拆成废墟,感叹旧的时间没有了。往事没有了。那一瞬间,我甚至对生都感到了厌倦。
      于是我开始热衷回忆,觉得所有的快乐只在曾经有过。我要找到那些快乐的痕迹,哪怕是快乐的尸体,但很多事情已经模糊了,很多事情,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生过。总结下来,只有一样是非常清晰与鲜明的,就是味道,食物的味道。
      借着食物回忆,也真是奇怪,当我想到某个食物的时候,确实牵扯到许多已经忘记的事情,将那些事情串联起来的时候,又发现一个曾经的自己。也许,我未来的生命是孩子和家庭的,但我的快乐,假如有的话,我想,先要吹去上面的灰尘,而后,深深的呼吸一下它的气息。再将放在放在嘴里,闭上眼慢慢的咀嚼、吞咽。一颗泪从眼角渗透出来。
      十岁的快乐是清蒸,吃的是新鲜
      二十岁的快乐是小炒,吃的是生猛
      三十岁的快乐就是慢炖,吃的是回味了。
      
  • 许亿 2011-06-13 06:42:00
      桂林吃
      春夏之交,有孩子在阳朔街头卖绿色的小蜥蜴,我问这买了干什么用的,孩子们告诉我,是油炸来吃的。卖的很便宜,只要5毛钱一只,我买了一只,养在一个河北女游客留给我的塑料盆里,喂它水果,平时逛街,将它放在肩头,一动不动,感觉很酷。后来有一天,忘了收回家去,一阵冷雨下过,生生给冻死了。
      
      因为看《宰相刘罗锅》,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荔浦芋头,所以我到荔浦,吃饭先点荔浦芋扣肉。可惜店里那天卖完了,只好改成了莲扣肉,一片五花扣肉卷着一颗莲子。扣肉切的够薄,莲子蒸的也够烂,吃起来甜糯肥美。很是难忘,后来也再没有见过这个菜。
      其实荔浦芋头阳朔就有卖,或者说,其实整个广西的芋头都差不多,与我们家乡不同的是,这种芋头含水分少,所以香糯、松粉、口感略甜,最好的吃法就是蒸来吃,吃起来如吃板栗一般。我曾经遗憾没有吃到正宗的荔浦芋头,一个阳朔朋友跟我讲,说最好的产地只有一亩多,正宗的都送到北京去,岂是你能吃到的。这个话各地都有听说,比如那年在山东海青,海青出好茶,当地人也说,最好的茶只有几斤,当然要送北京了。我当时想,北京凭什么。
      
  • 许亿 2011-06-13 06:44:00
      那个河北女游客,长的不漂亮,名字取的象一个男人。大家在旅店偶然遇见,闲聊开去,颇为投缘,于是我请她吃了一顿饭,也好象就是那次去吃了一顿著名的啤酒鱼,不过盛名之下,其实难负。当然也许是我吃不惯,啤酒鱼是不去鳞的,用豆瓣酱乱炖而已。我觉得鱼这东西,要么吃嫩,嫩到吃鱼生也没有关系,要么吃鲜,清蒸即好。复杂一点红烧,营养一点烧汤。料太复杂了,容易喧宾夺主。后来我几乎再没有主动点吃过啤酒鱼,也源于这次不好的印象。
      河北女游客从北京过来,坦言此行是找个老外出去。她认为自己不漂亮,年龄也不小了,怕也只有老外才消受的起。我欣赏她的坦然和快意。相处很好,没多久,她和一个新西兰教授去云南了。现在何处,只有鬼晓得了。
      
      最好吃的米粉应该在阳朔鲤鱼洲那边的一家,非常便宜,记得当时大概只有9毛钱,我一般加六毛钱的卤肉。米粉放沸水一烫即可,洒上豆角、卤肉,加高汤,再浇一勺卤肉的浓汁。然后就放口大吃,百吃不厌。桂林米粉分扁粉和圆粉。我喜欢吃扁粉,但各地几乎都是圆粉。扁粉几乎再没有找到过。桂林火车站对面有家马肉米粉,我以为是特色,吃过一次,很是一般,而且价格也贵的不得了。
      
  • 许亿 2011-06-13 06:45:00
      我朋友老寥煮的猪脚炖藕非常好吃,那时侯我经常在他门店里和他吃酒,酒也是他泡的,相当好喝,老廖以前开过饭店的,所以生意没了,手艺还在。老廖那时候快要退休了,和我和处的来。我人在外地,得出一个经验,就是尽量和年纪大的人玩。只是吃喝而已,出不了太大乱子。和年轻人玩,不是要你赌钱,就是带你去舞厅。容易有是非。
      老廖的儿子和我吃过几次茶,每回都讲什么项目让我来投资,两次一听,我见到这个人,基本敬而远之。
      
      老廖有一次带我去山里的一个朋友家吃饭,人家做饭的时候,我站在他家门前的土包上远眺,在不远处,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在担土,一躺一躺不停歇。很是感触。这样的女孩,要是生活城市里,哪会有这样的遭遇。所以想想前段时间,那个盛名的天仙妹妹,如果不出来,也许不知道要淹没在如何辛苦而且蒙昧的生活当中了。
      
      一个客户使用的产品坏了,央求我去看看,因为他们家有鱼塘,业务单位驾驶员飞飞喜欢钓鱼,所以很快活,就和我一起去。那天飞飞准备的是一根大海竿,几个人拖上来一条十几斤的大鱼。于是杀了鱼,支起几块砖头生火烧开锅,大家围坐一起,喝喝酒,烫烫鱼,就把这么一条大鱼给吃了。
      我记得那天他还炒了一盘山蛙,和辣椒带皮一起炒的,吃起来很香。
      
  • 许亿 2011-06-13 06:46:00
      
      桂林靠近湖南吃的几个县烧菜明显辣起来,那次在资源县,给我炒的西红柿炒蛋,也放了足够多的辣椒。吃辣的地方人很热情,我们吃完饭问一个地方,老板娘二话不说,换身衣服,居然一直把我们带到目的地。
      
      每晚我从西街上的酒吧出来,都会吃一盅炖品,什么天麻炖猪脑,什么山参老鸡之类,有时候,还会吃一碗米粉,扁粉没有了,将就一碗圆粉。要半只猪脚。吃完后,再提一瓶啤酒路上喝。我那年24岁,从来没有如此放纵过自己。在回宿舍的路上,已是夜里两三点,细长的街廖无一人,我喝完啤酒,将瓶子掼在路边,对自己大声说:你总有一天为这样的生活付出代价的。现在想来,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悲观意识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代价很快我就领略到了,因为得罪领导,我发配到车间。也算如愿。
      
      那时候到桂林,先坐八个小时的车到上海,到上海一般是凌晨4点多,而后等待中午11点的火车去桂林,大约24个小时后,到桂林,再坐一个小时的车到阳朔。我常住阳朔,差不多有一年时间。
      记得我第一次到阳朔,因为坐太长时间的车,很是疲惫,第一次看这西南美景:婆娑的凤尾竹与秀气的峰峦和虽然破旧但很有南方特色的建筑。心中高兴但却提不上精神。因为正好是饭口上,就步入西街入口的大排挡,只记得老远就闻见了一股酸臭的味道,这味道登时将我的胃口全弄没了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胃口。后来才知道,酸臭味是来自这里特有的酸豆角。
      这状况一直到邻县恭城才被改善。这天拜访客户不在,我独自在家小店吃饭,只点一个豆腐干煲。老板娘拿出小碟盛了几个野山椒,说是自己家泡的,一吃之下,有惊艳的感觉,不但胃口大开,而且似乎一下子就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后来,我在超市里每见到新牌的泡野山椒都买,就是寻不到与那相似的味道:足够辣,微甜,咸的适口,辣的提神。
      仿佛被棒喝一声顿悟,我终于在那刻全盘接受了桂林。
      
  • 许亿 2011-06-13 06:49:00
      有人批评说文章长,且少图
      我翻然醒悟这是个读图时代
      所以请有有心人贴点图片添采
      呵呵
  • 许亿 2011-06-13 07:02:00
      腰子
      食欲这东西,欲比食重要。欲产生幻景,但食往往只有挑剔。举腰子而言,一见之下既有想法,是汆汤,是爆炒,是油呛等等法不定一,但每种料理铺陈开来皆有华章。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刻,到一切打当干净切片就待下锅的瞬间,如一个梦做到黎明,是醒来还是继续很是纠结。
      但终归醒来,依旧在现实的迷茫当中,这火候如何把握,过则老,不过恐不脱生,于自信与不自信中相互游移,于熟与不不熟之间千思万量。后终于把握得当,一切完美无暇,睹物思味,又不免陷于伤感:风卷残云,一餐而已,此肴过后,经典难再,把酒独饮,竟生幻灭之心。如织田信长之所唱:“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家常处理腰子,最担心的还是火候问题,外面吃,则担心新鲜程度。在饭店,我最喜呛腰子,这个菜,做的好是要本事的。口味是不是适口还比较好说——但凡口味的东西都属于个人与大众的有限平衡。也就是说,只要不太脱离群众,这个菜的味道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操作则比较讲究技术。首先是切工,太厚不成,太薄也不成。在极致当中取得中庸才是恰好。一切准备只为过油一瞬间,比如现在的孩子寒窗十二年,只为一场三天的考试。成败在此一举。好师傅得到尊敬,坏师傅被咒下地狱。那么,如果材料不新鲜,一切皆枉然。我们有过这样的经验,一片腰子夹入口中,只在咀嚼之前的刹那,感觉味道还说的过去,但一咀嚼,不对,还没来得及咀嚼,只是上下牙齿轻触了一下,腰子已经在你的口中化开了,很不幸运的,是烂化开的。
      
  • 陌生的另一张脸 2011-06-13 10:21:00
    食欲这东西,欲比食重要。欲产生幻景,但食往往只有挑剔。
      -------------
      有些时候宁愿让欲空着,也勿草草应付,幻想破碎比什么都让人伤心。
用户反馈
客户端